直播吧专栏丨体面告别,C罗写了一封杰出的公开信
- 5033
文 / 王勤伯 一个多月前,C罗还身处一场巨大的舆论风波中心。 9月30日,因为与国家队主帅若热・热苏斯失和,C罗自行离开丹麦哥本哈根的葡萄牙国家队集训营;10月6日,他又在社交媒体上发表长信,细数与主帅之间的私下约定和一次次“食言”,甚至转述了“与贝利或马拉多纳同等级别”这样的定义。 C罗的系列举动让他招致多国媒体的批评和嘲讽。由于同期又发生了梅西在纪念碑体育场宏大又动人的告别,C罗几乎被完全视作一个负面的体育形象。我当时写过,C罗有错,但没有什么可以抹杀他巨大的体育成就,他不应在群嘲中谢幕。 或许,时间可以抹平一切。或许,C罗也终于对自己承认,结束就是最好的选择。体面告别,这一次C罗做到了。 11月5日,C罗通过视频发表了告别国家队的致辞。整段致辞没有列举个人的出场次数和进球数,也不提他在国家队留下的纪录。没有提到任何一座具体的奖杯:2016年欧洲杯和两座欧国联冠军都没有出现在文字里。没有金球奖,也没有以“世界最佳”自居。没有任何对手的名字,没有点名任何一位教练或足协官员,热苏斯的名字自然也不在其中。 那个一个多月前逐条清算教练承诺的C罗不见了,对一个用数据定义了自己、又正在追逐职业生涯1000球的球员来说,不再列举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立场。 更让我惊讶的是,C罗的这封告别信写得非常有水平,里面装满了葡萄牙国民身份的各种标记和暗号。 葡国20世纪最伟大诗人佩索阿借半异名索阿雷斯在《不安之书》里写过:“我的祖国是葡萄牙语。”C罗的告别信立即让人想起这句话,这封信暗含一条清晰的线索:对于C罗,做一个葡萄牙人意味着什么,以什么为骄傲。 开篇致葡萄牙人。不是致球迷,也不是致所有支持我的人。他说,交还“属于我们所有人的国家队7号球衣”的日子到了。“我从未觉得它只属于我一个人。” 这是C罗的刻意强调,他离开,号码留下,葡国7号属于葡萄牙。 对于葡萄牙人来说,葡萄牙不仅是伊比利亚半岛西端的那片土地,更是散落在欧洲和世界各地的葡萄牙人,也就是葡萄牙人常说的“葡语世界”的一部分。6月10日的国庆日,全称是“葡萄牙、卡蒙斯和葡侨社群日”,这是一个把海外社群写进国庆名称的国家。C罗的信紧扣这一点:“我看到那些移民,他们在90分钟里觉得葡萄牙离自己近了一点。” 这是葡萄牙历史极其重要的一部分。这个人口约一千万的国家,有数百万人散居海外。葡国经历过近半个世纪的萨拉查时代半法西斯统治,贫困、失去自由、殖民战争兵役,迫使成千上万葡萄牙人背井离乡,甚至徒步翻越比利牛斯山,途经西班牙偷渡到法国,住进巴黎郊区的棚户区。在法国、瑞士、卢森堡、德国,有大量的葡国后裔,也有很多葡国后裔子弟选择为葡萄牙国家队效力。 葡萄牙人的骄傲,是一种带着伤感的骄傲。这个国家曾在十五、十六世纪率先驶向未知的海洋,达伽马绕过好望角,生活在16世纪的葡萄牙国民诗人卡蒙斯在《卢济塔尼亚人之歌》里写下“驶过从未有人航行过的海洋”。随后是漫长的衰落:1578 年塞巴斯蒂昂国王战死北非,两年后,葡萄牙落入西班牙哈布斯堡王室统治,与西班牙诸王国共戴一君。民间相信失踪的国王终有一天会在雾中归来,拯救国家。等待英雄,是葡萄牙文化里很深的一层底色。萨拉查的独裁年代,人们常用“3F”来概括:法朵、法蒂玛和足球。 C罗的告别辞恰恰触及了这些历史纹理。“葡萄牙永远需要相信能抵达无人抵达之处的新一代”,这句话几乎是卡蒙斯诗句的回声,大航海的语言仿佛在足球里重新出现。C罗的信里还写到:“一个不断造就新英雄的国家,是一个永远不会停止相信自己的国家”——这是在呼应葡萄牙国歌的开头——“海上的英雄们”。这封信不只是掉书袋,更是期待英雄一代一代涌现,也是给继任者递去的台阶。过去几年,葡萄牙舆论争论最多的,就是C罗的存在是否压住了新一代。 在C罗的信里还能清晰地读出葡国传统音乐法朵的节奏和情绪:“我们一起受苦,一起站起来,再一次相信。” 葡萄牙语有一个几乎无法翻译的词 “saudade”,混合着怀念、缺失与期盼,一种谁也躲不过的无力感。在这封信里,我们见到了一个罕见地主动承认这种无力感的C罗:“我也失败过,也痛苦过,也有过无法把葡萄牙人那么渴望的东西带给他们的时候。” 不罗列数据和奖杯,C罗强调了一个概念:人。 他提到队友、器材管理员、从未出现在照片里的工作人员、家人。他提到国歌响起的那一刻。他环顾队友、看台、孩子、母亲、父亲和祖父母,看到那些远道而来、只为站在那里的人:“没有俱乐部,没有颜色,没有阶层,没有职业,没有不同的意见。只有一种激情:葡萄牙。” 这段话,是C罗以精彩又体面的方式走出争议的注脚。围绕他该不该首发、该不该继续踢下去,围绕他和热苏斯谁对谁错,葡萄牙国内意见分裂,争吵甚至带上了俱乐部色彩。C罗的信息非常直白:在国歌面前,以葡萄牙的名义,所有分歧都应该消失,包括关于他本人的分歧。 可以说,C罗的信不仅是告